青花棉袄

　　虽然还有些四季常青的树，如樟树，如小叶女贞，在凛凛的寒风中，也绿得脆弱、无力，仿佛冬的手再轻抚一下，它们便会坠落，化为泥土。进入新的轮回……

　　今天是个休息日，又是大睛天，妈妈忙着在阳台上晾晒被子。月儿有些无聊，坐在电脑前发呆。窗外的阳光灿烂，显得热闹非凡，可透过窗子，月儿伸手想试试阳光的热度，却是冰凉的。

　　妈妈走进来，你的那件小棉袄不拿出来晒晒吗？月儿一愣，什么棉袄？冬天是四季中最为灰暗臃肿的时期，月儿从不会去蠢到在冬天买棉袄来穿。妈妈忘了吗？妈妈看着发愣的月儿提醒道，就是那件你去年春节前赶做的那件小棉袄。

　　展开这件靛蓝色为底，上面洒满浅蓝色、巴掌般大小花朵的棉袄，经过数次洗涤，及近十个多月柜子深处的压迫，它不仅没有丝毫的褪色，连一点折皱都没有。领口袖边镶的白绒边还有斜襟上一字排开的五个白色盘扣更没有一丝泛黄的迹象。

　　棉袄不大，整件基本上都是用手工缝制，内衬是轻软的化纤棉，没有厚重的垫肩，卡腰的设计与剪裁，穿在身上非常合身，显得人既挺拔精神又不失江南女孩的苗条秀丽。

　　某天上午，隔壁办公室一位年近五旬的同事，穿了一件新做成的深蓝色掐金丝缎子中式小坎肩，个个办公室展示了一番（中年女子的虚荣丝毫不亚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月儿的办公室，她拉着月儿，极力怂恿月儿也去做一件中式缎子小棉袄。“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而且这种棉袄太瘦的人穿着不好看，就象你这样的身材才能穿得出来。”

　　这座城市里专门制作中式传统服装的店铺并不多，而且都集中在城区的另一头，要去一次并不方便，再加上看料、定样、试穿重重繁琐的过程，来来回回不知道要跑几次。

　　月儿虽然有这个想法，却因为工作因为怕麻烦困为懒一直拖着没去，眼看日子一天天地在流走，新春的脚步渐渐地在逼近。月儿的那件中式缎子棉袄还如同空中楼阁，只存在于她晚间睡前躺在床上的幻想之中……

　　时近中午，路上拥挤车开得很慢，突然窗外闪过了一幅画面打断了月儿的思绪，月儿忙定神细看，那是一家服装定做店的橱窗，里面摆了一些服装样品，其中有一件青花棉袄，放在众多时髦的服装样品当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有点象初夏悄然盛开的荷花，清雅夺目，又有些孤傲矜持。

　　店主很热情要招呼月儿，她看出月儿喜欢这件棉袄，忙把它从塑料模特身上脱下来，给月儿试穿，可惜有点瘦。店主解释道，这是另一位顾客定做的。月儿要是喜欢可以按她的身材制作一件。

　　月儿抚着棉袄的面子问道，这是什么料子？店主笑道，只是经过不褪色处理的普通棉布，里称及镶边我们都是用手工作的。月儿又问，若是定做一件要多长时间，一周。

　　新年到了，月儿穿着它和朋友们一起到处拜年，随处都能掀起一些小小的高潮，不知是大家在大节里本来就很兴奋，还是因为月儿这件独一无二的新年新装——青花小棉袄，总之，月儿很开心，内心深处也有些许得意。

　　初五到姑婆婆家拜年，月儿照例穿上这件棉袄，七十多岁的姑婆婆拉着月儿的手上下打量着，然后说“妹妹，你这件棉袄很象我年轻时穿过的，是上个时代的衣服呀。”月儿点点头说，是啊，婆婆，好看吗？